走进江苏沭阳的花木市场，上海交通大学博士生代总才发现，在实验室里关注的是黑水虻虫砂促进植物生长的机理；到了种植户这里，最先被问到的却是：肥料会不会烧根，效果稳不稳定，成本高不高？
这种能“吃”有机废弃物的小虫，通体是宝——虫体可开发为蛋白原料，处理有机废弃物后形成的虫砂可用于肥料。最近几年，上海交大环境科学与工程学院特聘教授黄勇平团队积累了虫种选育、智能养殖和产物高值利用等技术，一条中试线也在上海交大落成运营。
这个夏天，黄勇平带着博士生们组成“虻变金谷”实践团，从实验室走进沭阳的养殖工厂的一个个车间和花木产业园的一间间暖棚，为的就是要让最近几年积累的黑水虻技术真正适应真实农业生产环境。
给黑水虻“挑食谱”
“黑水虻是很有本事的昆虫。”黄勇平至今还清晰记得与这种神奇小虫的“初见”，当时他发现，黑水虻处理鸡粪后形成的虫砂不仅没有臭味，甚至还有一点清香。这让长期从事昆虫研究的他意识到，黑水虻或许可以成为处理有机废弃物的“生物反应器”。
黑水虻幼虫能够取食餐厨垃圾、酒糟、豆渣、畜禽排泄物等有机废弃物，废弃物中的营养被转化为虫体中的蛋白、油脂和甲壳素，因此虫体可以继续开发为饲料蛋白等中间原料，而养殖过程中形成的虫砂则具有进一步开发为肥料或土壤调理产品的潜力。
不过，一开始这种转化未必能够稳定发生。“酒糟、餐厨垃圾、鸡粪、菜叶的营养都不一样。有的虫喜欢‘吃荤’，有的喜欢‘吃素’，我们要从现有品种中挑选、驯化，再通过育种提高转化效率。”黄勇平把这一过程通俗地解释为给黑水虻“挑食谱”。
他带领团队从基因组解析、品系选育和养殖工艺等方向展开研究，针对不同废弃物进行多代驯化，也尝试通过分子育种提高黑水虻对植物性废料等复杂原料的适应能力。实验数据显示，与传统养殖品系相比，团队定向选育品系的幼虫总产量提高约27%，卵量提高约56%，生物转化率提高约13%。
中试线验证规模化能力
为了将实验室的成果向真实生产环境推进，实现规模化工程应用，设置养殖、分选、加工和样品检测等环节约500平方米的中试线落地上海交大校园。黄勇平介绍，该中试线的设计处理能力为每日4吨；按设计工况，可产出约1吨鲜虫和1吨虫砂。除餐厨垃圾外，酒糟、豆渣、发酵菌渣和水产加工废料等也被送到这里开展适配试验。
中试线不仅要验证黑水虻能不能生长，还要检验虫卵孵化、投料、温湿度控制、虫料分离和产物加工能否连续运行。中试线的另一个作用是回应外界对养虫可能产生气味、废水以及成虫逃逸的担忧。黄勇平介绍，团队通过封闭养殖、负压集气、废气处理和生产环境控制降低影响。“需求驱动的研究，最终要看解决了什么实际问题，产量有没有提高，环境有没有改善。只有把东西做出来，客观收集数据，才能回应真实需求。”黄勇平说。
成本、设备和市场都是必答题
黄勇平在推进成果转化的过程中也发现，从一个想法到中试，再到产品落地，涉及的因素很多，不仅要看技术，还要看实物、订单和可持续的收益。
团队与沭阳结缘，是因为黑水虻从实验室走向工厂的第一个具体问题——用什么容器养虫。有机废弃物具有腐蚀性，设备长期使用面临成本和耐久性问题。沭阳一家复合材料企业据此参与研制玻璃钢养殖盆。找到了养殖装备合作企业，沭阳又是花木产业集聚区。黑水虻处理废弃物后产生的虫砂，能否进入花卉、苗木和育苗基质市场？
对实践团成员而言，这次下乡也改变了观察科研成果的尺度。实验室要求结果可重复、机理说得清；到了产业一线，技术还要回答成本、竞品和市场问题。经过调研，团队计划选择当地有代表性的花木，设置不同虫砂添加比例，对植株生长、根系发育、基质理化性质和肥效稳定性开展对照试验。博士生任雨冬说，实验室成果需要在不同条件下寻找稳定结果，才能尽量减少技术落地时的“水土不服”。
“这次调研让我们看到，现有研究与规模化应用之间还有不少问题需要解决。”代总才希望，今后能够成为连接实验室和产业现场的人：把科研成果带到生产中，也把生产提出的问题重新带回实验室。对这支博士实践团而言，这场夏日的沭阳之行为下一步校企联合试验、设备参数优化和产品应用验证列出了一张更具体的问题清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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